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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妄】(8)23-24(10/10)

吟从喉咙深处涌出来,带着哭腔,带着颤

抖,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放纵。她不再试图控制自己,不再把脸埋进枕头里堵住

声音,而是仰起头,把整张脸暴露在昏暗的灯光下,嘴唇张开,发出毫不遮掩的、

酣畅淋漓的喘息。

张庸透过门缝看见她的脸--眼睛闭着,眉头微蹙,嘴唇被吻得有些红肿,

几缕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和额头上。那表情说不清是痛苦还是快乐,或者

两者兼有,融合成一种更复杂、更难以定义的东西。

王辉的脸埋在她颈侧,看不清表情,只看见他的肩膀在剧烈地运动,肌肉在

皮肤下隆起又平复,像海浪一波一波地拍打海岸。他的手紧紧扣着她的腰,指尖

陷进她的皮肤,留下深深的红痕。

每隔一段时间,王辉会换一个姿势。把刘圆圆翻过去让她趴着,从后面进入;

让她侧躺着,他躺在背后,一条腿架在她腿上;让她坐在他身上,面对着他,双

手撑在他胸口;让她趴在床边,他站在地上。

这些声音和零星的画面,像碎片一样从柜门的缝隙里飘进来,张庸不再刻意

去看,但它们自己会钻进来,钻进他的耳朵,钻进他紧闭的眼皮,钻进他无处可

逃的意识。

他像一个导演在看自己的作品,而不是一个丈夫在目睹妻子的背叛。

这让他恶心。

不是恶心王辉和刘圆圆,而是恶心自己。恶心自己居然能以这样的距离、这

样的角度、这样的心态,看着自己的妻子和别的男人做爱。恶心自己居然没有冲

出去,没有怒吼,没有挥拳,而是蹲在衣柜里,像一个忠实的观众,看完了整场

演出。

他到底是谁?

是张庸,那个被背叛的丈夫?还是李岩,那个藏在暗处、以偷窥为乐的变态?

还是说,他从一开始就是同一个人--一个懦弱的、不敢面对现实的、只敢

躲在暗处偷看的可怜虫?

时间在黑暗中爬行,像一条受伤的蛇,缓慢而痛苦。

张庸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他听见王辉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低,听不清。然后是刘圆圆的笑声,很轻,

带着一种事后的、慵懒的沙哑。

「你还能行吗?」她问。

王辉没有回答,但床垫的剧烈晃动告诉张庸答案。

他想起一些不该在这个场合想起的事。想起他和刘圆圆第一次约会,在学校

北门的那家小面馆,她点了一碗牛肉面,把碗里的香菜一根一根挑出来,整齐地

摆在纸巾上。想起他们第一次接吻,在电影院的最后一排,银幕上放的什么电影

他完全不记得了,只记得她的嘴唇很软,带着爆米花的甜味。想起他们结婚那天,

她穿着白色的婚纱,站在酒店大堂的旋转楼梯上,阳光从头顶的玻璃穹顶倾泻下

来,把她的脸照得像一幅画。

那时候她是他的。

那时候他以为,她永远都是他的。

但现在他知道了,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是永远属于任何人的。身体不是,心

不是,连记忆都不是。你以为刻在骨头上的东西,总有一天会被人从骨头里剜出

来,扔进垃圾桶,连一声响都听不见。

床垫的晃动终于停了。

张庸透过门缝看见王辉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刘圆圆

躺在他身边,侧过身,把脸埋进他肩窝,手臂搭在他胸口。

「射了几次?」她问,声音闷闷的。

「明知故问,四次。嫌少啊!」

刘圆圆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满足的、慵懒的甜。「你说你不累

嘛。」

「我说过我不累吗?」王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用砂纸磨过的,「我说

的是『还好』。」

「那不就是不累的意思?」

「那是不想承认累的意思。」

两个人都笑了。那笑声很轻,在安静的卧室里回荡了几秒,然后消失了。只

剩下空调的嗡嗡声,和两个人渐渐平息的喘息。

时间终于慢下来。

声音越来越稀疏,越来越轻。王辉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刘圆圆偶尔发出

一声含糊的呢喃,像梦呓。床垫不再响了。空调的嗡嗡声重新占据了主导,窗外

的城市已经安静下来,连车流的声音都变得稀少。

张庸小心地抬起头,透过柜门的缝隙往外看。

卧室的灯光还亮着,但调到了最暗。昏黄的光落在床上,勾勒出两个人交叠

的轮廓。刘圆圆侧躺着,脸埋在王辉的肩窝里,一只手搭在他胸口。王辉平躺着,

另一只手放在她腰侧,手指微微蜷曲,像是睡着之前最后的动作。被子只盖到腰

际,露出两个人上半身赤裸的皮肤。刘圆圆的肩胛骨在光线下显出优美的弧线,

王辉的胸膛随着呼吸均匀起伏。

他们睡着了。

张庸等了很久。

他在等他们的呼吸变得更深、更沉,等他们从浅睡进入深睡,等那个万一有

人醒来的风险降到最低。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半个小时。

时间在黑暗里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终于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柜门。

门开了。

衣柜的门轴发出极细微的声响,像老鼠在墙角磨牙。张庸僵住了,屏住呼吸,

竖起耳朵听床上的动静。呼吸声没有变,均匀而绵长。

他慢慢从衣柜里跨出来。

腿已经完全麻了,落地的一瞬间差点站不住。他扶住衣柜门,稳住身体,等

那股针扎般的麻痛感从脚底蔓延到小腿,又从小腿蔓延到大腿。他咬紧牙关,没

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站在卧室里。

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他的妻子和另一个男人赤身裸体地睡在一起。被子堆

在床尾,床单皱得像一面被揉碎的旗帜。刘圆圆的头发散在王辉的臂弯里,嘴唇

微微张开,呼吸轻而浅。王辉的手臂搭在她腰上,手指落在她臀部的弧线处,即

使在睡梦中,那只手依然保持着某种占有性的姿态。

张庸看着他们,站了很久。

他的目光从刘圆圆的脸上移到王辉的脸上,又从王辉的脸上移到两个人交叠

的手上。他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太多情绪。他只是觉得很累,累到连

恨的力气都没有。

他转过身,踩着地毯走向门口。

路过客厅的时候,他看见茶几上那两个酒杯。一瓶红酒喝了大半,没有塞回

木塞,就那么敞着口,酒液在瓶底剩下薄薄一层,颜色暗沉得像凝固的血。

他打开门,走出房间。

他踩在地毯上,一步一步走向电梯,脚步很轻,像怕惊醒什么人。电梯门开

了,他走进去,按了一楼的按钮。门关上,把那间房间和里面的一切都隔绝在身

后。

张庸靠在冰冷的电梯壁上,身体像被抽空了骨髓,只剩一副摇摇欲坠的空壳。

腿还在隐隐发麻,那是长时间蜷缩在衣柜里留下的惩罚。他的眼睛干涩得像被砂

纸磨过,每一次眨眼都扯动着脑海中那些无法抹去的画面--刘圆圆赤裸的身体

在另一个男人身下起伏,她从未对他发出过的呻吟,她在事后蜷进那人怀里时嘴

角那抹满足而疲惫的弧度。

他以为自己已经死心了。可胸腔里那团东西还在烧,像一团被浇了油的炭火,

闷着,燎着,让他喘不过气。

电梯平稳下降,数字在显示屏上跳动:

17、16……

「叮。」

16楼。电梯门滑开。一阵带着夜风凉意的香气窜进来,混杂着浓烈的酒精与

高级香水的味道。张庸下意识抬起头。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即使在夜里,她依然戴着一副硕大的墨镜,镜片漆黑如夜,将整张脸遮去大

半。只露出尖俏的下巴、线条紧致的脖颈,以及一头随意披散的长发--黑得发

亮,像深夜里流动的墨,带着一点凌乱的野性,却又在灯光下泛出丝绸般的光泽。

她身高不过164厘米,却拥有令人惊叹的比例:腰肢细得仿佛一握就能折断,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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